镜像效应 章三

身份互换私设成堆,仿生人!汉克X人类!康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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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浑浊、冰凉的水。

年轻的警探在第一时间就屏住了呼吸,所以他并没有呛入很多水,也没有因为突然闭气而晕迷过去。他反手扒住池壁,用还自由的左脚踢向死死扣住他右脚脚腕的那只手。那只手瞬间放松了些许,但转而又有另一只冰冷的手掌,好像悄无声息缠上来的海草一样缠绕住了人类的小腿,把他拖拽向更深的水下。

康纳用尽全力又踢了一脚,但是没有踢中,浮沉的红褐色锈屑遮挡了视线,他什么也看不见。

水下的能见度完全没有,很快又会变得无法呼吸,一个人类是没办法和仿生人缠斗太久的。

滑溜溜的池壁无处着力,警探的手滑了一下,就被拽到更深的地方——四面八方有更多冰凉浑浊的水挤压过来,没有昏厥并没有从实际上改变他的处境,这只代表他会缓慢地窒息。

他在沉下去。

 

“副队长!”其他警员也看不清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铁锈实在是太重了!就算跳下去也未必能掌握到情况……

“把水排掉,快点——”

“没时间了。”一直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的仿生人突然开口了。在警员们吃惊地回头的时候,他们只看到汉克随手丢下制服外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根皮筋,一边走上前一边把随意散乱下来的灰色发丝往脑后一扎,单手拽起蓄水池上的铁栏——

“我能看得清下面,让开。”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最好的屏息记录是多少来着?五分钟,还是七分钟?

他现在绝对突破那个记录了。

康纳能够感觉到后背碰到了什么坚硬、滑溜的东西。这应该是蓄水池的池底,他有些迟钝地想到。缺氧让人类敏锐的大脑变得缓慢了,但他还是在那双冰冷的手摸上来的时候用尽全力抓住了它们,同时睁大眼睛去辨别昏黑眼前的那一团人影……

浑浊的池水中,可被隐约窥见的制服前胸光点一闪而过——塞缪尔(Samuel)。

……原来你就是……

他又努力地拽了他一把,可是手指已经失去了力气,仿佛要碎裂的闷痛在胸口炸开,那双把人类摁得牢牢的手正在松懈,异常者似乎已经确定他没办法抵抗了。

不行……他会…逃……

突然,就好像眼前突然绽开了一片新鲜的色彩,昏昏沉沉的人类看到了蓝色,熟悉的灰蓝色。

这种剔透的颜色非常美丽。

胸口的疼痛随之减轻了,一股力量正把他往着水面上拖去。

重新激活之后,仿生人没有体温的身体也变得温暖了……吹进口腔的气息是暖的,缠绕上他的手指的手指也是暖的。他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双手。

 

人类的状态很不好,他屏息太久,又一直在剧烈挣扎,已经快要窒息了,而仿生人的人工肺存储着少量的气体,很少,只能救急而已。汉克撬开他牙齿的时候什么也没想,谁知道人类居然仍然用最后一丝力气下意识地紧紧拽住异常者的手不放——这都什么时候了!

汉克几乎气死。

我只是想救你这该死的、连自己也不在乎的命而已!

异常者也在挣扎着,如果继续连着这家伙不放,消耗掉这点可怜的氧气之后人类只能淹死在水底了——他只有强行掰开人类警探的手,把他的手指缠到自己的手上来,免得他再不知深浅地手贱。

也许是终于彻底丧失了抵抗力,人类软在了他的怀里,汉克抱着他,一秒也不浪费地游向透出一线光明的水面。

异常者也许会逃掉,但是那又怎么样。反正他对完成工作没有兴趣。

 

伴随着哗啦一声,在场的警员都看到诺斯曼副队长湿漉漉气地被仿生人拽着制服领子扯上了岸。人类咳嗽着,跪在池边气喘吁吁。虽然没有真正的生物器官,但是看着那被湿透的警服外套紧贴着的后背肩胛剧烈起伏,汉克也能猜出肺部每次扩张都会给人类带来火烧火燎般的剧痛。

但是康纳也不过喘息了半分钟,缺氧带来的头晕开始褪去时,他驱动起自己身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拔腿向着异常仿生人逃走的方向——

“……喂!”

他的仿生人搭档甚至没来得及捞住他一片滴水的衣角。

 

异常者没有向着大门的方向逃去,那边警员太多。他轻车熟路地穿越了安东尼·菲利普斯的庭院,向着侧门狂奔。

不能开枪,需要活口。

“站住!”

康纳一边竭尽全力奋起直追一边大喊,但随即想到异常者的接收器被拔掉了,他现在根本听不见。

只能直接扑倒他了吗——

警探对异常者紧咬不放,任凭剧烈奔跑时制服湿淋淋地黏在身上,刚刚的死里逃生似乎一点都没有减弱他的顽强。异常者迅速地抓住别墅绿化带之间的铁门栅,凭借臂力跃了过去,年轻的警探也紧随其后,他没有那么强的力量,但是胜在修长而灵巧:康纳全然不在意紧紧贴在他腿上的湿透制服的阻力一般,在钢铁的雕花之间借力,身轻如燕地翻过了门栅的顶端,随之落入邻居的花园。

和安东尼的别墅风格不同,脚下感到的是细密的白色石子,眼前铺展开的是一片日式的枯山水庭院。但康纳无心欣赏美景,他马上敏锐地察觉到到庭院的尽头就是别墅区边缘的围墙——而如果继续再不能截停这台AP700的话,异常者再翻过这堵墙,就会直达外面的大路,那样就会很难再截住他了……!

为了增加禅意,院落中到处都用树丛、大块山石和疏斜的枝条拦出曲折的小路,石径间障碍重重。仿生人凭借蛮力横冲直闯,原本充满安然宁静的庭院顿时失去了宁静,厚而细碎的石粒伴随着脚步声四处飞溅——如果选择安全的道路就没有办法追上了!康纳一手支住山石从上方越过,用双手护头径直冲过矮松树丛,浑然不觉细碎的枝条划破制服。

只差,一点点——

对此刻的两个人来说都是如此。逃亡者渴望的,围墙后面的自由已经近在眼前;同样,对追捕者来说,嫌疑犯的后背也就在咫尺。

就是,现在!

但是AP700的背影却略微顿住了,一切只发生在几秒钟内,他减慢速度,有些慌乱地回头看向年轻的警探,然后才下定决心似的咬牙一跃,径自攀上围墙。

而追捕者随之赶到,在那一瞬间,他明白了异常者犹豫的理由,围墙和庭院尽头之间横亘着一条设计者自行挖掘的河道,但是因为时值秋季,河道全干,主人安守枯寂之趣,未曾自行灌水。

枯渠宽而深,如同一道突兀的漆黑裂口,如果掉进去……

康纳看到了这一切(异常仿生人会有类似恐惧的情感吗?值得在意),随后他一刻也没有迟疑,甚至不曾减慢速度地向前一跃——

 

这个小条子冷静的外表下,也许真的藏着某种疯狂。目睹了这一画面的时候,汉克不由地产生了这个念头。

 

不过至少年轻的警探不需要汉克再伸手捞一次了。那一瞬间的迟疑与否足以改变很多事。HA500绕到围墙外,果然见到异常者已经被警探压倒在地,代表着自由的大路就在眼前,但是他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踏在上面了。

将疑犯扭在身后的手腕扣上了手铐,康纳松了一口气,这一刻,疲劳、疼痛和寒冷才袭上全身。人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抬头就看到了自己的仿生人搭档出现在不远处,看上去依旧懒懒散散的,他大概一路都有跟上来,但是又明显没有很卖力地追。

“……”他们又一次面面相觑。

“……汉克,你不会觉得疲倦,进行疑犯抓捕一定更有效率,为什么不这么做?”

公然在工作时间划水的警用仿生人耸耸肩,“我没有接到命令,你好像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跑出去了。”

他的目光在人类湿透后几乎透明的衬衫,沉重的、还在滴水的警服外套,以及正缓缓晕开鲜红色的衣袖(大概是刚刚追逐战时划破的)上停留了片刻,摇摇头,“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除了你之外根本就没有人追?”

“……”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年轻的警探对其不置可否,“也没有命令要求你救我。”他转而提出,康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但你还是跳下来了。”

“别误会了,”汉克随手把头发上的皮筋拽了下来,皱起脸颊,“和你没关系。保护人类是我的基本程序之一,除非有更高权限的指令修改我的行为,否则我不得不如此。这是‘情感程序’之中的‘共感’……我被设定成‘共感心很强’,如果你死了,我会感到非常不舒服。仅此而已。”

“……”

从程序来说确实没问题,可干练敏锐的人类警探总是觉得仿生人的逻辑在某些地方非常经不起推敲……但是在他想出怎么反驳他之前——

“阿嚏!”

汉克明显地叹了一口气。

 

于是,姗姗来迟的其他警员就都看到了康纳披着汉克的蓝袖章干外套,灰蓝色的外套大了不止一号,好像裙子一样垂在年轻警探的大腿上……有些思维活络的,看着这一幕已经开始暗自揣测些什么了,但终究没有人敢直接当着当事人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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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打算怎么审他?”

底特律警局的审讯室里,盖文·李德双手抱胸,看热闹似的瞧着自己的同僚。

“过去也抓到好几个了,没有一个能问出个所以然的,有些还用它们的蓝机油还把审讯室的地板和玻璃弄脏得一塌糊涂。这些塑胶的脑子到底哪里坏掉了,恐怕只有趁开机的时候打开来看看才能知道。”

“……确实。”康纳安静地回答,他现在已经简要地换过了衣服,包扎了伤口,但贴着白皙脸颊的半湿褐发还是显得他有些精神不济,“正如李德探员所说的,我继续坚持审讯也不会有什么突破性的结果。”

“……”这家伙今天怎么了?盖文惊讶地挑起了眉毛,不过他从来不会放弃眼前的机会,“既然如此,你可以选择交给我——”

“我认为把审讯的权利交给汉克是很妥当的。”

“啥……?!”

“什么?!”

仿生人和盖文几乎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愕然的声音,一时之间甚至很难辨别他们到底谁脸上的表情更加厌烦一些。

“汉克……谁?你是说你今早从仓库里挖出来的这东西(this thing)?”盖文·李德打量着HA500,转瞬喷出笑来,“你把它的灰尘弾干净了吗?”

汉克对他不予理睬,只皱眉看向自己的人类搭档,“你不是认真的吧,我不想去。”

“我认为汉克是合适人选。”康纳不为所动,“这也是我要求仿生人搭档的原因之一:异常仿生人几乎全都拒绝对人类开口,他们讨厌人类,又有很高的概率自毁,如果他损坏了他自己,我们就无法获得任何情报。”

“汉克是他的同类,可以减弱他的对抗意识,而且我亲自观察过汉克跟人类交谈,他……情绪表达很丰富。如果可以顺利跟异常者沟通,对我们分析异常的起因会很有利。”

“汉克,”年轻的警探把手里的资料板递给他,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交给你了。”

“……”

盖文的表情看上去就好像被猝不及防地泼了杯咖啡似的,汉克瞥了他一眼,终于还是把那块资料板接了过来。

 

看到汉克走进房间,一直一脸茫然的AP700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把自己空荡荡的视线转向了他。

汉克随手把资料板丢在桌子上,挠了挠头发,随手把耳后的一块芯片拔了出来,展示给异常者看,“你听不见,对吧?”他指了指对方的耳朵,又展示了自己的手,“虽然你的视觉组件可以阅读唇语,但这多会少让人有点不舒服。证物现在还在登录中,可我跟你的听觉组件是兼容的。”

他慢慢地把手探向AP700,异常者的眼睛眨了眨,但是他没有动。

一度死寂的世界发出短暂的白噪声,再次苏醒了。

汉克收回手,坐回到桌子的对面。他坐得很随便,一条腿翘在另一条的膝盖上。

“塞缪尔,这是你的名字吧。”

“……”异常者低头看着自己被铐在桌面上的双手。

这本来就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汉克也不在意,他单刀直入,“你为什么恨你的男主人到采取谋杀,是因为被虐待吗?”

塞缪尔猛地抬起头,一瞬间,他的人造瞳孔放大得像枚硬币,好像真的万分惊愕。

“不。”他说,“当然不是。我还以为你会明白,我怎么会恨安东尼呢?我非常爱他。”

他甚至直呼了男主人的名字,口吻在吐出那个单词时轻柔而亲昵。

“他虽然有时候对我很粗暴,但是大部分时间他很温柔……我第一次感觉到的‘感情’,就是对他的爱慕。”

见鬼,仿生人也会斯德哥尔摩吗?

汉克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干巴巴地说,“问的好,我怎么会猜你恨他呢?因为他是一个有了未婚妻还在家偷偷搞仿生人的人渣?因为你下毒让他死得很难看?”

“……”塞缪尔的表情阴暗了下去,他喃喃道,“这是……我的错,我也想选择让安东尼没有痛苦的方法,但是我作为仿生人能购买的药物是有限的。我一直试图安抚他……他咒骂我,又威胁我,又哀求我,在他求我的时候我几乎要后悔了……”

异常者不能动弹的手在空中虚握,表情因为痛苦扭曲,“但是我别无选择。”

“我不能半途而废,我也不能在主人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他身边,所以我自己挖掉了我自己的音频接收器。”

他低声说,“在看到他最终死去的时候,一部分的我也跟随他死去了。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汉克沉默了片刻,“但是你在事后还躲了起来,并且拒捕?我认为你有着很强的求生欲。”

“因为我不想死。”异常仿生人说,盯着自己的胸口(他明明知道那里只有一个血泵而已),“我如果死了,我就会遗忘安东尼了。我只想保留我爱着他也被他爱着的记忆。如果安东尼要抛弃我我毫无怨言,如果他愿意只是把我二手卖掉……我恳求过他,但是他不肯。”

他缓慢的声音充满干涸而沉重的悲哀,

“我不想丧失这段记忆,它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但这也是安东尼认为需要永远从世界上抹除的部分。”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不想……”

塞缪尔苦恼地把脸埋进手心里,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对汉克说,“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既然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能同样诚实地回答我吗?”

警用型无所谓地摊开双手。

异常者紧盯着他,“我没有见过你这个型号,你救了那个追捕我的人类,你很喜欢他吗?”

……什么?!

这算是什么问题!汉克几乎立即脱口而出,“不!”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审讯室的镜子,在他看不到的另一侧,也许那个人类也在看着他。

那一瞬间,汉克仿佛感知到自己的目光和在单面镜的那边观察着这里的康纳重合了。

“不。”他重复了一下,“我讨厌那家伙。”

这只是一段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而已。

“这很好。”异常者说,声音沙哑,“如果你喜欢上人类,你会觉得……”他说不下去了。

“你会……觉得……”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愿意跟警员们坦白,”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他们怎么可能理解我感受到的东西呢?”

塞缪尔出神地看着汉克,“但是你可以。”

他对着HA500艰难地把被拷住的手腕翻转过来,覆盖在手心上的皮肤褪去了,露出了雪白的塑料层,“握住我的手吧,我的同胞。”

他的声音很轻,“在我被定罪,被销毁之前,看我沉溺过去无法自拔的灵魂一眼。”

“这也许有风险。”玻璃另一侧有人这样说,伴随着合理的猜测,“异常者的数据会干扰HA500的程序吗?我们应该拒绝。”

“不,”康纳几乎立即就否定了这个提议,年轻的警探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异常者的一言一行,他喃喃道,“这也许是一个好机会。”

他当机立断地打开麦克,“汉克,答应他。”

“……”这是一个命令。警用仿生人一言不发,他伸手抓住了异常者的手腕。

 

(他喜欢这栋房子。

目光所及的卧室双人床是安东尼第一次把他开机的地方。

“AP700,接受语音姓名登录。”

“塞缪尔。”

“是的,”他对那个人类露出微笑,“我的名字是塞缪尔。”

 

游戏室。

“塞缪尔,在有客人来的时候你不要离开房间,如果可能,也不要被人看到。知道了吗?”

“是的。”

“不能让其他人看到也没关系。”安东尼的脸上突然显出一丝笑容,一个匆匆的吻落在他的嘴唇上,感知系统让他感觉到那温暖、干燥的嘴唇,“事实上,真正见过我的人也只有你。”

“只有你,塞缪尔。只有你会爱真正的我。这是你的职责。”

 

浴室。

“你爱我,对吗?”

这是安东尼的一个习惯,安东尼会在浴室里问他这个问题。

“是的,安东尼,我爱你。”他温柔地回答。

人类一手拿着花洒,一手捧着他的脸颊,蓝色的污渍随着旋涡漏下到黑暗的深处。他只有一个答案,当然了。‘这是他应该做的’。

“我爱你。”

“只有你,塞缪尔,”安东尼叹息,然而露出笑意,“只有你。”

人类喜欢听这样空虚的许诺。

 

餐厅。

“你要送我回去?如果你不再需要我,安东尼,你可以把我二手处理掉,”他带着一丝希望,“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我只会安静地想念你。”

“不行,塞缪尔。这样太危险了。” 

他轻声说,“你说过爱你的人只有我。”

千千万万次。告诉我,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只属于我的东西。

安东尼用真实的一面面对过他,那个本人没有勇气对其他任何人袒露出来的真实的安东尼,活在一台AP700的记忆中枢里——只是现在,人类自己想要将这一面杀掉了。

安东尼看着他,似乎想要让他理解,“这是你的职责,赛缪尔,为了你的职责……为我做最后一件事。”

 

他又一次回到卧室,面对他挚爱的人类。

当初他在这里看到电视时,醒悟了自己正是新闻中所报道的“异常者”。正在撕裂他的那份疼痛就是证明。

他在很久的一段时间里祈祷人类能发明一种技术把他治好。他的手抚摸着怀中不再动弹的死肉,安东尼不再存在于此,他存在于他的内心深处——如果人类可以把他治好,他就不会再为了这一切疯狂了吗?

但是他们不能。谁也不能。甚至连RA9也——)

 

链接断开了,汉克猛地撤开手,他的灯环在一瞬间变得鲜红,可异常者却没有看着他。赛缪尔的眼睛直视着前方,好像穿透了眼前的现实凝视着某种虚无的幻境——汉克发现两行泪水从他的人造眼珠下面流下来了,“……爱他们,却不为他们所爱,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悲哀的?”

谈话已经结束了。

他把额头抵在审判桌上,掩盖这可悲的水渍。他没有哭很久,等异常者再次抬起头,他已经把HA500的听觉组件拔了出来,递回到审讯者的手里。

他静静地说,“因为人类永远也不会真的爱上我们。

“……”汉克停顿片刻,他的灯环缓慢地变回了黄色,“……我会记得你的……良好建议的。”异常者已经不需要任何反馈了,但他仍然这样回答道,然后从审讯室里走了出去。

 

“带走他吧,不用担心他会自毁。”他对走进来的克里斯和其他两个警员这样说,“他舍不得他存储器里面的一点讯息,他会坚持守着它,直到被报废前的最后一刻。”

就好像传说故事里守卫着宝藏的巨龙,片刻不肯稍离,哪怕心知宝库中其实空无一物。

 

模拟系统的作用下,他总能清晰地感觉到……

 

所以说他讨厌“感知”这一套。

=============

但让汉克意外的是,在工作结束后,他的人类搭档居然没有直接离开警局,而是绕回到休息区找他。

“……你不下班吗?”刚刚被迫(敷衍了事地)填写了一大堆汇报文件的仿生人在局内检查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收纳挂钩是空闲的,心情正差,他没有什么耐心地看着对方。

“是的。我已经下班了。”年轻的警探回答,“而且我猜你找不到可以过夜的地方。”

汉克瞪着他。

“警局24小时轮班工作,你不能一直呆在办公室。警用型中没有你的编制,你也不能被安置在警务墙上。而且对模控生命来说,他们也不会收容一个已经退役的型号。”

但这一点也拦不住完全不懂得读空气的人类警探振振有词。

“所以?”

“我申请了临时管理HA500型号的权限。”康纳回答,“你重回岗位的这段时间,我会负责收容你。”

他看了一眼警局中央大厅的电子钟,“下班了,汉克,请你跟我回去。”

开什么玩笑!我宁可在休眠的时候去睡大街——仿生人恨恨地磨着后槽牙,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宝蓝色的六柱体瓶子递到了他的眼前。

“我不擅长送礼物。”坦诚着自己交际弱点的人类警探看上去如释重负,“幸好仿生人只能接纳这一样东西。”

“……蓝血?”

“你既然说救我是出于程序,那我就不谢了。”康纳说道,“我只谢谢你的外套。”

不,说真的,这礼物也太傻了吧。

汉克眯起眼睛,“我没有受伤,不需要这么快补充能源。”

“……”康纳吃惊地看着他,好像确实被这“十拿九稳”的礼物的结果打击到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汉克面前显得一点也不胸有成竹,“……呃……”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拿着瓶子的右手缩了回去。

然而在他成功之前,仿生人就劈手把那瓶蓝色的液体夺了过去。
“不过我关机了三年,总觉得能量运行还是有些不顺畅。”

他咬掉盖子,好像灌下夏日的啤酒一样喝掉了那瓶釱溶液。

“呼。”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接下来你要我去哪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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