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most Human 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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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两人是不欢而散,如今在卧室里,汉克也觉得气氛有点生硬。

但是当他看到曾经是他搭档的家伙遍体鳞伤地缩在床单上——汉克还记得他默认的姿势是仰面朝上,双手交叉,仿佛殡仪馆的尸体一样庄重又安详。但现在的RK800却侧面蜷缩着,弯起膝盖,护住腹部,他一动不动,可额头的那一缕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的散发还是暴露了他的状态,就好像……就好像是做噩梦的孩子一样。

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是老警官连拉带扯地把这只被抛弃了的警犬弄上车的,一路上,衣衫不整仿生人身上渗出的血把那辆中古车的后座弄得一塌糊涂。当他把他抱下车的时候,汉克能感觉到冰凉的蓝血还在往外流淌,在自己的臂弯中留下长久的寒意。

 

“……你,”汉克终于开口了,他生硬地清了清嗓子,“你好像坏得很严重,需要什么东西吗?”

科技知识远远落后于2038年平均水平的警探暴躁地挠了挠头发,“零件?蓝血?还是存着修复程序的小u盘?如果能弄来,我会去——”

“这恐怕是办不到的,”躺着的仿生人稍微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昏暗的晨光中看不清康纳的表情,但汉克能听到他微弱的声音,“我的型号——RK800——是没有投入量产的创新机型,是只生产了数百台的试用品,市面上不会有能与我匹配的生物组件。”

“……哦。”汉克说,他的声音干巴巴的,“那你要怎么活下去呢?(How can you make it?)”

“我不能。(I can’t.)”仿生人回答道。

就算避免了被废弃的命运,待在这个家里,他也只能等着自行停机而已。

“……”汉克看着他,没有说话。

“副队长,”但这时,发着抖的仿生人却强行撑起了身体,他凝固着泪痕的面孔(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被窗帘间透过的微弱晨曦切割成光暗的一条一条,然后,对眼前的人类露出了一个笑容,“无论如何,我很感激你救我回来……”

和之前社交程序拟定的“扯开嘴角释放善意”的动作不同,这是一个笨拙的,但是真真正正的“笑容”,这个快报废掉的家伙对着面前的前搭档笑了。

“谢谢你,汉克。”

 

汉克忘记他是怎么回答的了,他甚至也不太记得他是怎么离开卧室的。康纳一定是又睡着(宕机?)过去了,没有呻吟的声音传来,万幸的也许只剩下仿生人不会觉得疼痛这一点了。

他应该觉得筋疲力尽,他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了?从昨天仿生人聚集在哈特广场开始?或者更早,从离开史特拉福大厦现场开始?老警探已经失眠很久了,久得记不起具体的日期。虽然已经凌晨了,但为了应付新的一天,他现在应该逼自己睡一觉。于是汉克关灯把自己丢上沙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很长时间。他开始有了一个想法,他该喝点酒。酒精可以欺骗他的头脑,让他昏昏入睡。该死的,他是个酒鬼,从科尔死后喝的第一口酒开始,他离过一次婚,撞坏过两台车,还进过几家医院。医生对他讲过,如果他再不停止酗酒,他将命不久矣。

他计划要把自己淹死在酒瓶里吗?汉克不是很确定,可在这样不堪重负的晚上,酒可以让他睡着。这些年他在警局还算尽忠职守,坚持工作,侦破案子,而不去思考这一切意义何在,因为这个问题指向的绝望答案会让他更加难以为继。但哪怕不去想,他也能看得到,犯罪率和失业率一起飞涨,身边的现实在分崩离析,这不是几个警察可以解决的事情。只有市面上的红冰越来越多,直到把整个底特律都淹没。那些毒品,他查处过多少吨?汉克都数不清了。但它们总是涌出更多,人们比需要条子还要需要它们。

酒精解决不了问题!医生说,可当汉克想着那些案情……当失业的流民在外面火并,一颗流弹打飞了院子里玩耍的十四岁少女的头盖骨;警察闯进门时快饿死的孩子在婴儿车里哭,而父母磕嗨了淹死在自宅的浴缸里;流浪汉和环卫仿生人被虐待的残骸挤塞在垃圾桶里;泛瘾的无业者在仿生伴侣的脖子上打洞吸蓝血,然后因为釱饱和而窒息。每当这时,警探总会纳闷为何会有人认为在这个城市保持清醒是个好主意。酒精解决不了什么,但至少让他不必清醒,凭什么他不能逃离痛苦,哪怕只有一会儿?

痛苦,正是他现在在感觉的。很奇怪,事情变坏已经很多年了,为什么要觉得最近格外难熬?也许……也许他不得不承认,失去康纳以后他变得更加难过了。因为这个仿生人曾经让他不靠酒精地安稳睡眠过吗?在和康纳一起吃盖瑞的汉堡时,他曾经忍不住笑过。在他烂醉如泥的时候,康纳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而打破窗户闯进来过。曾经有一个晚上,他躺在床上,知道外面有康纳,有他的狗,一股温暖流淌过人类的心——他不知道多久没有经历过这些了,感觉就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就好像他妈的美好时光。他在近似于人的机器身上寄托了不切实际的希望,这感觉仿佛做了个温暖舒适的梦,心里清楚地挣扎着想要苏醒,却总是被微小的希望拉了回去。

康纳用卡姆斯基泳池前的一枪打碎过他的美梦。做梦的代价是惨重的,汉克应该清楚这一点。这样多试几次,也许他真的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但是现在,老警探选择了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门口,去拿外套。

穿好衣服,汉克又折回卧室,仿生人一动不动,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如果不是额角的LED灯还在闪烁着黄色,他看上去就像个死人。

“相扑?”走到床边的汉克发现了缩在床脚的大狗,它蜷缩在RK800身边,温柔但悲哀地呜呜叫着,偶尔用头去拱他——似乎是想要被摸一摸。在某个夜晚被康纳摸过以后,这寂寞的动物似乎就彻彻底底被收服了。头脑简单,真是一条笨狗。汉克默不作声地抚摸了相扑一阵子,安抚着它。

他又想起抱起康纳爬下车时,仿生人沾在他身上的血。史特拉福大厦的那一天,从后背到前胸穿了好几个洞的另一个康纳也这么着弄了他一身。警探在事后甚至还被局里要求着填写了报销报告,就好像他出警办公时候损坏了什么公物——类似电话亭或者消防栓之类的一样。那些人还要求具体的损坏情况,中弹数目。天知道他丢下报告板的时候只想要在黑暗里大醉一场,让整个世界在身边关闭算了。
“好了,好了。”汉克拍着忧心忡忡的圣伯纳犬的头,然后松开手,“没事的,都会没事的,别怕,好吗?”

随即他感到自己大概是像康纳在谈判中一贯的那样在骗人,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汉克打开床头柜,从很早以前他就在那里收藏着一把357口径的麦格农手枪——它迟早会在自己的脑袋边派上用场。
不过不是今天。

汉克上好子弹,藏好枪,吩咐了相扑好好看家之后就转身出门了。纵然他很清楚他现在脑子里的计划不是一个好计划。

是的,时至今日他仍然是一个充满经验和技巧的老练警探,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年来,酒让他的体力变得衰弱了。当每一次宿醉醒来的时候,他口干舌燥,手指发抖,感觉到自己正一点点被酒精逐渐侵蚀杀死——没错,计划就是这样的,但是现在汉克开始怀念他的体力了。
他要去对付的是一个太麻烦的对手,他明白他没有多少胜算,但他没有退路,非做不可。
这太可笑了,他,汉克安德森,一个想死的人,却如此拼命地去挽留另一个人的生命——
另一个人。
他不能不去这样想。上帝啊帮帮我。

如果他要眼看着康纳死在这张床上,那么他宁可在这之前陪他一起死掉。

 

…………

 

楼顶,又是楼顶,仿生人们最喜欢去的地方。

汉克早就猜到新一台的RK800不会离开底特律,模控生命应该还没有放弃刺杀马库斯——或者其他变异仿生人领袖。机械猎犬总会被放置在猎物最多的猎场。虽然这里野兔太多,猎犬或许也会被围攻而死,但模控生命想来也不会在意,反正他们总有备用的。

“……其实我很奇怪,你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我。”仿生人转过身来,对着拿枪指着他后背的警察说,话虽如此说了,可那白净冷淡的面容看上去却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我有混蛋(asshole)雷达呗。你应该把你这子虚乌有的好奇心塞到……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这个。”

#53号康纳看着汉克举起的枪,看着他因为酒精中毒微微颤抖的手,额角显示灯的信号圈转来转去。

猜也知道他在干什么,人类警探的生命,以及任务的目标,选择优先级。

“你没有理由袭击我,副队长。”他柔声说,仿佛是劝诱。“我不是你的敌人。”

“别这么叫我,我已经辞职了。”汉克耸耸肩,“现在是战争了,人类和仿生人都要选边站。我也是。很高兴,我选的就是你敌人那边。”

“……站在异常者那边?”#53说,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想了什么讽刺的话却放弃说出,“好吧,汉克。”

“其实我的程序里也有战争条例,在现在的境况下——”

一直在运算的信号灯停了下来,变成了蓝色,就在这一刻,仿生人温柔的语气全部消失——酒精中毒引发的神经性震颤是周期性的,有规律可循,在抓住机会的那一刹那,猎手干脆利落地动手了。

——“我获许可以杀死你。”

汉克的手腕溅起血花,擦过血肉的子弹打飞了枪,不过在枪脱手之前他还是扣了扳机,偏离了致命方向的子弹穿透仿生人持枪的肩膀,它全然不受干扰地径直冲了过来。

汉克被它敏捷的一击猛地放倒在地上。对着头晕目眩的人类,居高临下的仿生猎手从容地把枪换手,对准头部再次开枪,警探及时拽起身后变压箱的钢板遮挡才让这场悬殊的战斗没有一瞬间就结束。子弹的冲击让手腕剧烈疼痛仿佛要断掉,可人类反而从疼痛中汲取到了一种久违的勇气。

……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对着仿生人用力抛出扭曲了的钢板,趁着它失去平衡的一瞬间,扑出去抓手枪。仿生人只被干扰了一瞬间,后发先至,几乎和他一起得手。他们短暂地扭打了一阵子。汉克在体格上远占优势,可他气喘吁吁,又怒火冲天的一拳打偏了仿生人的脸颊,表皮褪去,露出银白色的内壳。无济于事,他不痛,不累,也不畏惧,和人类不同,机械猎犬身上没有杀意也没有怒火,只有一种冷酷的、机械的坚决。

只有一颗贯通要害子弹才能让它改变主意。

但最终,机器还是在搏击中获胜了,并不十分让人意外地。汉克拼命挣扎,但它坚决地握住他血肉模糊的手,伴随着人类的怒吼和痛苦的抽气在地上连开六枪,用光了子弹。新鲜造成的枪口被掐得牢牢的,他受伤的手不仅没有足够的力气挣脱,就单纯后坐力造成的震动都让人类的冷汗流了出来。

“错误的选择。”#53说,口气平和,“如果选择近战,你还有百分之十一的胜算。”

它神定气闲得根本不像在实施谋杀,但事实上,仿生人几乎是在拖着人类在走,然后——汉克在边缘上摇晃了一下,他的脚还勉强碰得到栏杆,身体将近悬空,感到凛冽的寒风剜过脸颊。

“……”

如果11号晚上,上一个康纳选择在哈特广场大厦楼顶动手,他们之间大概也就是这么个结果吧。如果机器不会犹豫,那么它们确实胜过人类。

汉克想,什么东西又热又痒地从发际深深的伤口流到嘴角(刚才战斗的时候他都来不及感觉到流弹擦破了额头),老探长尝到了血的味道。这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吗……也许吧,但他一早就决定了今晚绝不会用酒来逃避过去,他计划要去冒死亡的危险。就如同他自己说的,他最近找回了自己的骨气。

“你何必为了异常仿生人而和我对立呢?”#53说,它的声音出口之后马上就被强风卷走,“我们之间没有区别。”

它还不知道,自己其实正试图为了一个康纳杀死另一个。妈的,这感觉确实很怪。

“你们不一样,”汉克听到他自己说。家里的康纳如果醒来发现自己不在,会觉得很痛苦吗?“他是我的朋友。”

“这只是错觉。仿生人想要成为人类只是痴心妄想,这是它们在程序错误下产生的幻觉。而现在这错误还感染了你。”#53冷静地说,“但是,汉克,你现在转身离去还可以活命,你确定要为一个错觉搭上性命吗?”

汉克没有说话,他想起了仿生人对他露出的带着泪痕的微笑。见鬼。这正是他要做的。

“……你为什么不动手?”

“真是遗憾,汉克。”机械猎犬毫不犹豫,“为了任务我别无选择。”

枪响了。

 

…………

 

康纳从一段不愉快的宕机中苏醒过来。卧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周围是一片沉默的黑暗。

汉克还在睡吗?他打开扫描系统四处寻找人类的踪迹,其实他不应该这么做的,残余的能量已经非常有限。但是……

汉克不在客厅,不在玄关,也不在浴室,到处都没有他的影子。仿生人甚至侦测到冰箱里塞满了有机食品和新鲜蔬菜——已经有些打蔫儿了。是上一个康纳买的,汉克一口也没吃。

“——汉克?”他试着叫了一声(明知道不会有人回应,这种愚蠢的尝试大概也是他异常的表现之一吧)。周围沉默而浓重的黑暗完全没有因为这小小的声音而让步,它们仍然步步紧逼着挤压过来——没有任何道理地,这寂静比机体的异常还要让他感觉窒息。

发现他的不安,一直在床脚打转的相扑蠕动着凑了过来,仿生人费力地抱紧了大狗,这稍稍让他舒服了一些,但还不够。

汉克去哪里了?

这种感觉近似于孤独,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体验。在死亡逐渐侵蚀着视野的时候,在从未感受过的焦虑、空虚和恐怖中,他所能想到的,只有留在唯一关心他的人类身边而已。康纳并没有多么指望得救这件事发生。但他还是对汉克求救了——除此以外谁会这么做呢?人人都把他当做机器,甚至他自己也把自己当做机器。

只有汉克。

他在他身上看到一个人。哪怕为此自我嘲讽一千次这是一厢情愿,这个人类都没有真正地对康纳放弃过。

汉克……回来吧,拜托你回来。在我停止运转之前留在这里。

他只是不想——不想自己一个人走。

 

微弱的期望溶解在空气里:

“汉克……”

不要丢下我。

 

…………

 

在高空失去平衡的感觉很接近死亡。

汉克喘着气,刚刚那一下子真的好像自杀。不是说他试图寻找结束自己的手段的时候没想过从楼顶一跃而下,但实际的感觉还是超乎想象的差。

当#53被开了一个洞的身体坠下去的时候,前一秒还被他拽着的老警探失去平衡,差点和它一起掉到了楼底。现在他几乎就是在楼边上倒栽葱式悬挂,只一条腿挂住栏杆,感觉狂风像是幽灵一样在嗡嗡作响的耳边狂叫。

……这种孤注一掷的冒险对老家伙的身体真是太不友好了。

#53中弹的时候表情看上去相当的不可思议,汉克不该藏有第二只枪的。这把麦格农是柄黑枪,数据库里没有任何登录——最频繁尝试自杀的那段时间,他因为心理记录无法通过根本买不到枪,所以在黑市弄了一把。#53不知道它的存在。其实,汉克醉得不省人事的那一晚,#51康纳在他家看到了这把手枪,但却因为某些原因没有上传这些安德森副队长的私人信息。

却不想救了汉克和自己后继者的命。

 

汉克终于把自己挪回了稳定的地面上,他现在浑身酸疼,真想就这么躺倒在湿冷的水泥地面上算了,但他还是慢吞吞地逼迫自己爬了起来。

……好了,你可以的,动起来,家里还有人在等。

该回家了。

 

…………

然后汉克·安德森第一次在RK800的脸上看到了呆滞的表情。

他费尽全力打开门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什么重物碰地掉在地板上的声音,进到卧室才发现康纳整个从床上滚了下来,警探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把同型号的机体丢在地板上,“……你的替换组件,”他有些生硬地说,“我弄了一点回来,也许有点摔瘪了,希望还能用。”

 “……”康纳看看地上的#53号,又看了看伤痕累累、脏兮兮的人类警探,他好像卡住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汉克不看他,“挺不容易的。结果也搞得有点不太好看,但总之……”

突然,原本愣愣地盯着他的仿生人像是猛然被解锁了一样,康纳以现在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挪到了另一台RK800的身边,他跪在地板上,捧起报废的仿生人的头,和自己的额头贴在一起。额角的信号提示灯闪烁不定。

“……”过了一会儿他才停下来松了口气,“幸好……#53号康纳被停机得很突然。不然如果他上传了死前的记忆,你接下来的状况会很不利。”

“我用同等权限篡改了它的数据库,希望暂时不要被发现,还能争取一点时间。”

“在战争时期,康纳们会获得杀死阻碍的权限,汉克。”他抬起头,看着伤痕累累的人类,LED鲜红闪耀,“……你正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我该在意吗?”汉克摆摆手,他现在正置身于一种精疲力尽到极限的无忧无虑之中呢。老警探顺着床边滑下来,喘了口气,相扑扑上去舔了舔他,“我实在不懂这些高科技玩意儿,你自己挑挑看有什么能用的就行了。该死的,别管别的了,就……修好你自己,活下去吧。”

他说:“你不是不想死吗?”

汉克看上去好像随时会摔在地上,但是硬气顽固依旧,康纳只能把自己挪过去,一边和人类靠在一起,一边默默动手为自己寻找可替的生物组件。几次置换之后,他的系统逐渐稳定,而汉克在这个过程中一直默默无声,空气里只偶尔回响一两声配件的声音。

“……”

以谈判专家为设定用途之一的仿生人第一次觉得开口那么艰难。他的数据库中存储着无数种交谈策略,可在这位人类搭档面前总是不那么好用。尤其现在,他自觉没有道理被原谅。但……

“抱歉,汉克。”

康纳轻声道。

“我觉得我应该向你道歉。……为所有这一切。”

老探长咕哝了几声,语调模糊,“……哼,你那拍马屁的道歉程式,对吧?行了,少废话。快把自己装好,只此一套,我估计没办法再弄来替换的了。”

康纳脱口而出,“不,这并不是程式,我……”

他转过头,却发现靠在他后背上汉克已经睡着了。

这个失眠已久的固执警探,在确认了仿生人不会停止运转以后,就在他的身上陷入了睡眠。

担心吵醒刚刚入睡的汉克,康纳一时不敢动弹,他小心翼翼地放松肩膀让半仰着的人类能躺得舒服一点,然后陷入沉默。

“……我真的很抱歉。”他对着虚空低声说。

他的机能应该已经完全稳定了,可变红的信号指示灯却久久没有恢复成稳定的蓝色。

 

Tbc

#51康纳没有上传汉克私人信息的原因是他不想让模控生命对老探长评价下降甚至更换合作关系,是私心(。)只是他自己还没有察觉到自己有私心而已……毕竟无关任务的情报是否上传都是他自己判定的,他下意识地就把它和滚床的事情判断为“没有上传的必要”了www

这一更作者已经把存稿用完啦,下面的剧情还挺长,但作者手里就只有大纲了。

希望更新速度可以继续维持的大家,可以用发评的方式鼓励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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